真水无香·莲花

怀着难以释怀的沉重来北京，在飞机上看完两本杂志一份报纸，留下了南都的“地球周刊”和“阅读与思考”两份副刊，其余留在机上。北京很热，脑袋发胀，身心都很疲惫。

在机场接到一参展企业老总的电话，他也刚巧从深圳来刚下机，便执意要送我一程，于是在他们盛情邀请下，我这一天就又蹭车又蹭饭，应酬间隙不忘跑到国际会议中心拿参展证、问发布会事宜，晚上又去监工。

幸亏在那里监工，不然各种各样分歧解决不了。一开始就是广东与上海的区域划分问题，大家谈不拢，最后各有谦让，定下来才开始装材料，搭架子。一会儿是颜色不对，一会儿是位置有误，一会儿又说要牺牲广东一企业的展区——那怎么得了啊！我们都是向各企业按展区面积收了钱的，我作为在场的唯一的“官方代表”，一声令下，一个都不能少，颜色不对的、位置有误的，统统重来。

接我机的领导热情得我快要招架不住了。晚上在展场监工，就收到无数次他的电话，邀请我一块儿玩，又不断发短信问候我是否工作完了，要不要接我回酒店，是否饿了，要不要一起吃夜宵……我就一直说我还在忙，不能奉陪了，领导请早点休息……

说完了，我自己都想吐。不适应这种应酬的我，即使表面上装得八面玲珑，也在心里恶心自己。我宁愿像现在这样，窝在七天的房间里，把灯光调至暖黄，开着小野丽莎的音乐，以写文字来放轻松……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，我希望夜晚更长更长，太阳沉睡久一些久一些……

想记下夜晚送我回酒店的的士司机，他是个绝顶好人，许多细节都让我有小小的感动。他不懂路，开到一半，见我实在是路盲，就把车停在一边，问我要酒店的电话，还坚持用他的手机拨。电话打完，豁然开朗啊，我们重新上路，他就把计价表停了，停在了11块，估计他觉得自己不懂路，不想我花冤枉钱——其实我没有一点怪他的意思。最后到步他也只收了我10块。偌大的北京城，处处有暖意。温差特别大的凌晨，也不再觉得心凉了。

累趴下了。腰又疼了。胃病又犯了。痘痘冒出来了。精神恍惚了。
依然拼老命。

我们的新闻发言人被国外记者问及绿坝一事时，竟然语塞、迟疑兼“词不达意”。“你有孩子了吧？”隔了数秒又说，“你有孩子吗？你如果有孩子，就会理解我们的做法。”想不到刘建超也有这样不理直气壮的时候。

此前，看过国外大学对绿坝做的测评报告，这方面我是门外汉，撇开绿坝的技术因素不说，即使我有孩子，我也不能理解中国政府的做法，当然也不赞成。这就像那部《发条橙》的电影，政府强制性在你的脑袋里装入发条装置，控制你的邪恶和欲望，企图达至国泰民安。这种做法是智障、低幼，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
作为一个家长，从小成为孩子的价值观、世界观的导师是理所当然的，这不是说要帮他们设计人生，而是在他们人生路上指引正确的方向，让他们懂得善恶，黑白分明，让他们在遇到黄色网站的时候知道这是一种生理需要，而不是诱导犯罪的食饵，让他们在遇到dajiyuan等网站的时候知道这是不容于当朝的声音，只可观而不可亵玩。

WEB2.0时代，大家都是内容创造者，一切知识和技术都不是秘密，更可行的办法应该是加强国民素质，加大教育投资力度。如果政府想通过“绿坝”等物来明心见性、天下太平，那是痴心妄想。我总觉得，在WEB2.0的互联网时代，越是想用强制手段钳制，越是会遭遇反弹，更何况是思想的钳制，野心何其大，这是天怒人怨的东西。

当然，大家都知道，所谓防范黑客入侵、远离电脑病毒、保护童心世界，都是悦耳的说辞，那些政府对各种声音的控制、绿坝背后的利益分配等实际问题，却是当事者讳莫如深的话题。

再者，到目前为止，黄色网站不还是性教育的启蒙吗？有多少人是靠看A片来获取性知识、积累性经验，要用绿坝阻杀之，谁来为世界造物、为人类添福？呜呼。

 

因为法国圣马可童声合唱团要来广州演出，为了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花几百大洋去看，我又重温了《放牛班的春天》。

曾经看过圣马可合唱团演出的朋友有些遗憾地说，不值得，因为最灵魂的人物不在了，就是那个在电影里有着天籁般嗓音的“天使面孔”男孩，据说他后来变声了，远离了音乐界，而且其他小演员如今都长大了，你分辨不出电影里的可爱角色们，并且，大家也都知道，去看他们的演唱会不是因为他们的演唱有多叹为观止，而是因为《放牛班的春天》。没有这出电影，也没有圣马可合唱团了。

所幸，电影还是一如既往给我以淳朴的力量。我痛恨自己死板的思维和不够丰满的知识构造，以致我总把电影的发展往既定的模式里想象。比如当马修到“池塘之底”做学监的时候，我会设想他最终一定能征服所有的问题少年；比如当邪恶男孩作为实验品来到“池塘之底”时，我总设想马修能彻底驯服他；比如我从来不会想到马修也有可能被撤职，离开“池塘之底”，合唱团也被解散……习惯了happy ending的我，却没有看到自己设想的happy ending。突然觉得《放牛班的春天》之美就在于一切都还有缺憾。

实际上，马修未能征服所有的问题少年，他只是以自己独特的爱去包容和接受孩子们，并用音乐感化他们。他也不是万能的，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。但很多小细节，说明他是善良的、有趣的。

他让不会唱任何歌曲的孩子充当指挥助理，明明触手可及的指挥棒、乐谱，他都多此一举地让这个孩子去帮他拿，他让五音不全的孩子充当乐谱架，每一次练习或演出，这个孩子就坚守岗位，双手将乐谱展开，纹丝不动。马修的这些小举动让人忍俊不禁，觉得他太可爱了。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角色，一个都不能少，永远没理由缺席。

讲马修和“天使面孔”男孩莫朗的母亲那一段最耐人寻味。它是整部电影缺憾美的集中体现。马修对莫朗母亲一见钟情，自然对莫朗也特别关注，经常借交流莫朗的教育方法来接近他母亲。那种爱只停留在一瞬间的眼神，话滚到嘴边又重新下咽。直到莫朗母亲有了新的追求者，马修这段爱慕才黯然退场。

那一晚，他回到“池塘之底”，开灯，默想，走出房间，看看孩子，为他们盖上被子，又走入房间，熄灯。失落的情绪满屋子疯长，他的善良一再惹人怜爱。

当利欲熏心的校长蔑视他是“失败的音乐家”的时候，他似乎忍无可忍了，扬着巴掌欲言又止，观众期待他爆发，但他却只说了三个字：“你疯了！”他如此隐忍，不知是美德还是缺憾。

他离开的时候，也没有极力争取，也没有抗争，你会觉得，为了孩子们，也该像个男人一样爆发一次吧，但马修没有。他自己拎着包就走了。

在校园的转角处，他还在嘀咕“孩子们都不来送一下”的时候，漫天的纸飞机在他周围扬尘起舞。孩子们从高高的窗户不断地扔出纸飞机。马修一张张捡起来，辨认着这是不会唱歌的孩子的字，这是五音不全的孩子的字，这是“天使面孔”男孩的字……他的身后，一双双小手在高高的窗户边沿挥动……如此感人的一幕，我这眼浅的人竟然没有流泪，只感觉很美。

《放牛班的春天》，一切都如此自然而然，感人，却不流泪，只感觉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