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爱美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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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骆驼移动图书馆》是一本小说，但同时也像一部纪实作品，因为对非洲的图书馆援助计划的确存在（www.africanlibraryproject.org），我相信，书中的菲儿、阿巴斯、计划的赞助企业、米帝帝玛、玛塔尼、卡妮卡、邦塔在真实世界总会有角色原型。怀着敬意和恐惧读完这书，之所以有敬意，是因为相信古老部落的智慧，对于灾难和耕作，幸运与惩罚，米帝帝玛有自己一套生活哲学，之所以有恐惧，是因为我赞赏骆驼移动图书馆的计划，却不曾想，这个计划未能灌溉一片沙漠绿洲，而是一场海市蜃楼，我看到了阅读所具有的摧毁的力量。

很多人会说菲儿傻，从繁华纽约到非洲，只为了证明梦想的存在。但我不否认，我会是像她那样的一个女人，为了让自己的生命与众不同而去历险。她倾尽全力去靠近米帝帝玛，不求回报地屡次随骆驼队送书到部落，还为孩子们上课，她极力想融入这个“尘中生长之物”。但她的做法事实证明是无效的。且不说部落里的人语言不通，大字不识，就是对这种“文化的入侵”也心存戒备。

阿巴斯，非洲当地的图书馆馆长，总在菲儿最天真的时刻给她当头棒喝。“读书写字并非教育的唯一途径，在部落文化里，传统是口头相传的一件事。它靠着日益发展、丰富的记忆的支撑，有一系列的仪式和人们的敬重心理来支撑。这些敬重心理不是书本可以构建出来的。相反，书本会摧毁这种心理。”阅读原来也具备摧毁的力量，谁又能说不是呢。

能揭示阅读的这一层涵义，是这本书很重要的价值所在。曾经在“远城”加里萨省受教育的玛塔尼，最终还是跟随部落迁徙，离菲儿远去，就算曾经有那么一刻，他考虑过菲儿的建议，与她一起返回纽约；曾经对出走日思夜想的小女孩卡妮卡，接受着新文明的同时，也在憧憬着有朝一日像部落其他人一样走入祈灵所；卡妮卡的奶奶尼玛，虽有着对孙女未来的热望，同意让她出走，但最终还是背负着逝去女儿的怆痛和族人的训诫，提出把疤孩塔邦赶走……这些徘徊在古老智慧和现代文明之间的生灵，由于新事物的入侵，打扰了他们与世无争的生活，让他们也顿时心灵庇护所。

迁徙的游牧部落并不惧怕颠沛流离，但心灵的流浪让他们无处安身。

还记得阿巴斯跟菲儿讲过一个故事，在离米帝帝玛不远的另一个部落，那里的女人每天都要徒步四小时到一口井边打水。几年前，一个基督教组织捐钱在离部落仅十五分钟路程的地方挖了一口井，那口井还未打好，就被人破坏了，他们只能重修，但又被破坏了，如此往复几次，那口井就是打不下来。后来，他们问部落的人：是不是部落的敌人来破坏的。部落的人回答是他们自己破坏的。部落的女人都有徒步四小时去井边打水的习惯，她们不觉得这段路很漫长，她们可以借打水的机会放下家中杂务去串门。而且，这逐渐也成为当地女子的一种成人仪式，是他们部落文化的一部分，他们不想要一口徒步五分钟就能达到的井。

有时候，你自以为对他人施与，其实是一种夺取，只是这种掠夺套上了文化的外衣，变得不那么赤裸裸。

故事的最后，菲儿回到米帝帝玛，她希望让热爱绘画的疤孩走入习画的课堂，她希望带走想当老师的卡妮卡，当然，她也希望给过她清泉般滋润的玛塔尼，能与她一同回纽约。然而，她看到的仅仅是已干枯的高耸入云的刺槐，还有几乎掩埋掉所有昔日生活场景的黄土。唯有刺槐树下的骆驼移动图书馆的图书诉说着这里曾有的生命故事，玛塔尼留的字条说，部落的长者已决定迁徙，要去寻找一块雨水更充沛的地方。而塔邦，这个小时候被土狼咬得面目全非的疤孩，一直被视为“看不见的人”，因为撕了图书馆的两本书来画画，被族人视为邪恶力量遭到驱逐，他的父亲领着他逃亡，再也不知所踪。

所有的一切回归到了原点，就像骆驼移动图书馆从未来过一样。也许，图书馆是存在过的，米帝帝玛、玛塔尼、卡妮卡、邦塔都是存在过的，在那漫天尘土的世界尽头，它们作为海市蜃楼而存在，完成了一次梦中的历险。

近日看《弗里达》书和电影，很是着迷。对于弗里达，我由衷地感到相见恨晚，她是一位敢爱敢恨的墨西哥女画家，她的生命苦难，她的感情生活，她对绘画的漫不经心却总带给你赞叹的惊喜，这些都深深吸引了我。有时候，我觉得内心会生出另一个自己，那正是像弗里达那样的女人。

[苦难]

弗里达的父亲是德国人，以开照相馆为生，母亲是墨西哥人，家境殷实，父母的这段婚姻不被墨西哥当地人看好，但他们还是执意在一起，母亲冲破家族阻挠嫁给父亲，冥冥中把这份固执任性传给了弗里达。

6岁那年，弗里达患小儿麻痹，病后变成了跛子，但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，却一点都不为自己是跛子而苦恼，每天跟男女同学打成一片——更多时候，是跟男同学。她很活泼，很爽朗，满脑子馊主意，调皮捣蛋，把学校老师折腾得不行。

18岁那年，弗里达遭遇了影响她一生的严重车祸，她坐的一辆公交车跟电车相撞，一根钢管从她的盆腔直穿越了身体。在电影里她倒下的那一幕拍得十分漂亮，全是慢动作，弗里达倒下之前，还在玩弄手里的金粉，于是，随着她倒下，那些金粉漫天飞舞，撒了一世界，随后又缓缓落在弗里达的脸上、身体上、双腿上，她的脸在慢动作中显得僵持，双眸中有某种不确定的惊恐——但即便是那样，我也觉得她是没心没肺的，她还没来得及考虑这样的倒下会为她人生带来什么改变。

弗里达奇迹般地活下来，脊柱断裂，随后，在不到50岁的人生路上，她做过30多次脊柱大手术，曾经3次流产，身体经受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。有很多时候，她只能躺在床上，无事可做。绘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。的确，没有生命中的苦难，我们似乎很难去开始做些有价值的事情，但我也知道，这不能成为借口。如果每个人都能选择人生，想必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直路，而不会为了创造什么“价值”而走弯路吧。

[爱情]

在弗里达车祸前，她有个英俊的男朋友，当时他们都是学校里社团的活跃分子，这种社团最惹老师头痛，一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，讲点儿政治，标榜着主义，厌倦墨守成规，喜欢捉弄威严，比如往黑板上放尿痛，老师上台洒了老师全身，这些社团很受学生欢迎。弗里达就是在社团的光环下，爱上那个男朋友的。

虽说那个男朋友不是不爱她，但毕竟年少不更事，加上弗里达车祸之后，这个小男生也曾刻意远离她，赴国外读书，两人聚少离多，分手也是自然的事。

电影里，小男生在弗里达车祸后第一次去看她，并告诉她自己要走了，弗里达瞪着大眼睛，一点悲伤都不流露，手握着一支笔，在裹满全身的石膏上画蝴蝶，“我希望在握画完这个蝴蝶之前，你就离开。”她自己咬着嘴巴，一直画一直画。小男生便默默地走了。门一关上，弗里达就嚎啕大哭起来。

我爱她这种倔强，不轻易对人袒露，但面对自己，却能做到诚实。

车祸之后，弗里达在床上躺了大半年，他的父亲在她头顶上安了块镜子，在她面前竖起画板，这样，她就可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画自画像。“我画自画像，因为我经常是孤独的，我是最了解自己的人。”

她就是从自画像开始，画遍了全家每一个人，然后再让脑子想象更夸张的景象。我总是想，如果她在车祸之前就开始画画，估计那是普通的写实作品，但在车祸之后，便是像走过生死场一样，在地狱转了一圈，看尽稀奇古怪的事，所以，画出来的画便充满想象力，她不考虑写实，她只画自己脑子里想到的景象。

为了知道自己的画能否卖钱（但是弗里达也要考虑为家里挣点钱了），她去找了当时赫赫有名的里维拉，这个墨西哥著名的壁画家。除了直呼其名，弗里达还不耐烦地催促他评价自己的画：如果还可以，她会继续画，如果很糟糕，她就得早点放弃。也许是弗里达的爽快和骄傲吸引了里维拉，同时也站在专业画家的角度，里维拉给了弗里达肯定的答复，并且在其后的人生里，多次跟记者、朋友说，弗里达的画比我的更好。

从此，弗里达就与里维拉有着分分合合的感情纠葛。里维拉虽然丑，而且胖，但由于是个大画家，又很懂花言巧语，所以总是女人缠身，他爱弗里达，也爱别的女人。弗里达从一开始的崩溃、挣扎，到后来以牙还牙，也经历了感情的高低起伏，她也爱上别的男人，甚至女人。

对待爱情，弗里达在情感上始终专一与里维拉，相信里维拉也一样。两人曾离婚，之后又复合。直到弗里达生命的最后一刻，里维拉都陪着妻子。对于两个艺术圈里的人来说，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。

永远记得弗里达临死前的那句话：我愿离开是愉快的，我不愿再来。一个女子苦难的一生，一句话极尽悲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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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.S.《弗里达》电影似乎比书更好，浓缩了精华，书显得比较累赘，对她的画作描绘的比较多，对她的绘画作风也做了很多解读。

我觉得，弗里达的画，根本用不着说那么多，她本是无心开始画的，此后她自己也从不把绘画看得很重，要为名为利什么的，她都是喜欢的时候画一幅，或是里维拉及朋友督促她的时候，她画一幅，所以，根本不用解读，去看她的人生故事吧，那样看她的画感触会更深。

欣赏弗里达的画，回想她的人生，是很美妙的旅程！请记住弗里达，她很容易让你记住的，特别是她那一字眉，还有墨西哥传统的特纳旺漂亮服装。

我买了一套弗里达与里维拉的画册：

【推荐】发现有个专题：探访弗里达的“蓝屋”（蓝屋：即弗里达出身以及离世所在的墨西哥的家）。原来墨西哥那么美，弗里达的家也让人浮想联翩。

在联合书店见到侯文咏，暗红的格子衫，显得很年轻，如果不是从他话语中透露已有个读大学的儿子，我还真以为他刚毕业也没几年。谁曾想，他已在医院、电影、文学艺术等领域作品颇丰。

他医科毕业后曾在医院从事末期癌症病人的疼痛减缓治疗，就是所谓的“临终关怀”吧，五年里，离开他的病人超过500人，每一个都与他有感情。心里该是怎样的硬朗才能看着这些病人一个个离去啊，这样的人生该有多累。他也感觉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生活下去，当他要选择的时候，大学爱看的电影画面一幕幕在脑中过滤，让他回忆起自己的这个爱好，或许还能凭这个干点什么。

他说到在他面对病人离去的压力时，《辛德勒名单》给他很多启发。电影中有一幕，火车载满成百上千的犹太人前往集中营，火车上人贴人地塞满了一个又一个车厢，那些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连货物都不如地充当车厢填充物。这是一趟死亡列车，上车的犹太人不可能再活着走出集中营，辛德勒明白这一点，但那一刻的他，还是拿着冲水皮管往拥挤的车厢上喷水，不停地挥动皮管，就像这样能让每一个生命在炙热又龌龊的车厢内得到宁静的雨露。

侯文咏想到他的临终关怀职业，在医生的办公室里都有一块黑板，写着正在住院的病人，有些医生隔一段时间会擦掉一些名字，因为那些病人康复出院了；而当他擦掉名字的时候，往往意味着那个病人离世了，这是他一直难以释怀的情感。但《辛德勒名单》的这一幕，让他突然像得到神的旨意，明白了许多，他为病人所作的一切，何尝不是在死亡路上的一点雨露，虽然作用不大，但辛德勒为什么要做？他就为什么要做！只要为了此刻对生命的尊重，辛德勒去做了，他也去做了。这是多重大的一件事情。他说，看到电影这一幕的时候，他哭得死去活来的，止不住（我当时只回忆到，让自己哭得死去活来的电影是《铁达尼号》，太随众庸俗了吧）。

我又会想，家里是有《辛德勒名单》这张碟的，为什么我没有看？因为我从来没有勇气面对生死的问题，当我意识到我去看这样一部电影，或者一本书，我会被其中的生死场折磨着心灵的时候，我就怯场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会爬满全身。很久以前看的《美丽心灵》算是一次误会，直到现在，每每想到那个爸爸在集中营佯装游戏操正步的场面，我还是不可遏制地悲伤。前段时间，我看林达的《奥斯维辛集中营儿童画作》的时候，感觉稍微能接受了，确切感到自己心灵在成长，虽然慢一些，但毕竟在成长，那就是好的。

孔夫子说，不知生焉知死，海德格尔说，向死而生。我从前经常思考这两者的关系，经常会本能地偏向后者。但现在觉得，这两者是能兼以论之的。孔夫子的意思是，活人的事情都没弄懂，哪有功夫去研究死人的事情，在《论语》中的语境其实是告诫弟子“不语怪、力、乱、神”，但在今天，可以理解为对生命的理解透彻了，才能对死亡了然。海德格尔的“向死而生”不是活着的人与等候在生命尽头的死亡之间的一种外在关系，人们不是一步步走向还在远处尚未到场的死亡，而是在我们的“走向”本身中死亡已经在场，简单来说，就是用不着害怕，死伴随着生而存在。

在内心反复琢磨这些算是哲学问题的时候，我开始有了一个决定，就是是时候让自己经历更多对生死的心灵历练。把从前不敢轻易读的《恩宠与勇气》、《此生未完成》、《相约星期二》、《西藏生死书》、《兰迪的最后一场演讲》逐一看完（算是明年的阅读方向之一），再把孔夫子、海德格尔再温习一遍，我希望用心感受生死带给我的震撼，以此震撼赶走内心恐惧，从而得到新生——我把认识死亡看做是新生，因为在这一场人为的历练之后，相信内心更强大，心智更成熟——这不是一直引领着我生命向前的目标吗？

有些日子，你可能觉得很虚度，但有一些时候，你会突然明白过来某些事情的因由，或者看到了某些未来的模样，以前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现象，现在我称其为“觉知”。

吸引力法则——心念的力量

很早便听过吸引力法则，即你内心有个念想，非常渴望得到某物或实现某事，你总在生活中强化这种念想，以正面的各种方式给予它正能量，于是，所有乐观的、向上的、积极的能量就会向你汇聚，慢慢积累和沉淀，突然有一天，你的念想真的成真了。

我也曾在自己的生活中实践过吸引力法则，还时常加以瑜伽唱诵，不过效果并不明显。今天XL让我真正感觉到吸引力法则的力量。

由于公司领导想派XL到北京支援团队工作一段时间，所以由我先来告诉XL，让她有个心理准备。XL本就是北京人，也是念文学的，是我的直系师妹，应届毕业生，做事踏实，乖巧懂事，为人特靠谱。当我跟她提及公司这个安排的时候，她惊喜又兴奋。原来她的父亲两个月前检查出肝癌，幸是早中期，11月初刚做完切除手术，现在化疗期间。她因为担心父亲，最近工作都有点难以专注，父亲却让她要放心，医生也表示手术很成功，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，但毕竟是至亲，她还想到春节提早请假回北京陪伴父亲，只是担心作为新人，不好意思请太多假……

当她说着这些的时候，我就被剧烈地撼动了，吸引力法则在他人身上给予我极大的提示。公司派驻外地的机会少之又少，突然而来的安排，却又不经意地帮了有困难的同事这么一个大忙，简直是奇迹了。心念的力量是多么强大，当你的念头未及实现的时候，不要埋怨，一旦埋怨，负面的思想就会阻碍事情的进展，你只要静心等待、诚心相信，或许一种能量正在积攒，所有积攒的努力只为了让你梦想成真！

心智成熟的障碍赛

F从无锡回来了，她去见她在网上相恋多时的网友，比她小11岁还在念大三的无锡男孩。见光的网恋没有死，F带着“孩子长不大”的现实和“更喜欢了”的感觉回来了。在机场她就给我发短信，“他就是个被宠着长不大的孩子”，我说，“那你跟他分手吧，别拖了”，她没有回复。

F从来都是现实场外的看客，场内的斗争、城府、爱恨情仇、生儿育女……似乎都与她无干，她看着 别人的现实场，活在自己的虚幻中。在这段感情里，她在心理上曾经一度被“11岁”的距离击败，这是现实，但她却从未放手，一方面是男孩的坚持，一方面也是她不愿长大，更愿意停留在纯粹的、浪漫的、温暖的，略显暧昧的虚幻中。她爱上的是这个男孩，还是虚幻？

今日F说她更喜欢他了。我说“那是因为他年轻，没经历过风雨”，潜台词是他有意无意地营造了一种纯美的爱，唤醒了F年轻的记忆，这些记忆涌动的激情，唯有用更大的激情去对冲，去相撞，不会平息。

我想起《心智成熟的旅程》中提到心智成熟的关键一点：面对现实，承担责任。我跟F说，她其实一直在逃避，不是看不到问题所在，而是不愿面对现实的种种问题，不愿面对就丧失了解决问题的能力或勇气，而心智的成熟只有在不断的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中才能实现的，所以她为自己的心智成熟设置了障碍赛。

在过去，我总是很鼓励F的这种我行我素（别人眼中的任性），因为我觉得这太难得了，更因为这在我身上可能已经找不到的；但现在，我很想把现实推到她面前，逼着她面对，唯有这样，她才不会再受伤。

本来这是一句形容写诗的话，可用它来形容霜降是第一个我脑中的念头。倒不是羡慕霜降尖刀上的舞步，而是觉得这话说出了作者落笔的矜持和纠结。

霜降，大概是严歌苓笔下最普通平常的女子了，不及《第九个寡妇》中王葡萄一股认死理的蛮劲，也不及《小姨多鹤》中多鹤的隐忍和挣扎，严歌苓曾经说，《少女小渔》、《扶桑》、《第九个寡妇》等作品中的女子都存在佛性，霜降甚至不具备这一特征。

著名书评人雷达说，严歌苓的作品充满了扩张力，充满了嗅觉、听觉、视觉和高度的敏感。的确，从霜降一脚跨进地铁车厢，再一脚跨进程家大院的时候，我们就已经把这些感官都调动起来了。在我脑袋里一直就是程家“庭院庭院深深深几许，杨柳堆烟，帘幕无重数”的画面，接着是程家各类人等次第进入，每一位的声音、面容，举手投足竟然都如此深刻和鲜活。我相信，严氏小说是很好改变成电视剧或电影的，编剧省心省力。

程家院子非常大，起居分布很多，有常年不用的会客厅，因为全家就这个会客厅的电费是国家买单的，所以各户的冰箱都堆放在这，发出扰人的轰鸣；这家主子是一位出生入死抗战多年的老红军，泥草出身穿戎装，自然半字不识，却也练得一手好书法，给各小学校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时题字，让人崇拜——老爷子就喜欢让人崇拜，甚至恐惧，在家里书房堆着满满的几架子书，他却没有看得懂的，一切都可以装，“装”也显得很真实。这院子里“装”的人还有很多，比如孩儿妈，顺带说一下，我觉得孩儿妈这个配角是小说里最有佛性的人，每日坐在院子里吱吱嘎嘎的藤椅上摇扇子，似乎在暗暗观察着程家每一处动静，按道理，本该很警觉，但每当扇子掉落在地，孩儿妈的手仍旧扑腾扑腾地扇着，这时候，就觉出她的佛性来了。

程家的孩子们从小生长在父亲老红军的光辉形象下，习惯了时常被鞭打的狼性教育，却练就了阳奉阴违背地里乐活的功夫：东旗是个尖牙利齿的大学生，喜惹是非，川南是个大龄剩女，毒舌，刻薄，曾经爱慕淮海，淮海是个浪荡不羁的电影导演，四星是个被软禁在家不让出房门半步的走私大盗，大江也许是唯一的正常人，军事专家，勤奋好学，总想脱离父亲的荫庇，独闯天下。老爷子怀疑某几个孩子不是亲生的，迁怒于孩儿妈的方式就是对着她的情人、也是他的秘书开枪，然后对她不闻不问，放任自如。

这程家院里还有一些看客，那些老爷子身边带枪的警卫员和喜欢饶舌的保姆们，当然，也包括霜降，是一个看客，从未走入故事中。

所有这些人和事，似是恒久不变的，因为老爷子是国家照顾的人，任凭世外风吹雨打，都伤不到他程家；但所有这一切，又似乎吹弹可破，因为强权庇佑总抵不过生命易逝岁月浮沉。

刚开始看霜降，总觉得她像《步步惊心》里的马尔泰若溪，低俗了。但在这个程家院子里，她这个作者笔下的绝美尤物，成为程家几个儿子追慕的对象。

有的对她是玩世不恭的戏谑，如淮海，她可以躲可以避；有的对她是为老不尊的非礼，如铁板一块的老爷子竟然也动情到偷窥她沐浴，她不敢躲，迫于老爷子的威严，以及自己对其残留的一些善意的幻想；有的对她情真意切，如一直被囚禁的四星，把她当做唯一真实的人去爱，虽然自己只剩一缕魂在看世界，但他心底仍埋着真爱的种子，被霜降灌溉出来了。这种男人，霜降似是拒绝，却无法不怜惜，所以当四星的脸朝向她靠近的时候，她只是“人为地闭上眼睛”，“似乎这样就能远离他”。最后还有不得不提的大江，大概是霜降最爱的男人，正派潇洒，对霜降欲拒还迎，他对女人的要求是上进、读书，而不是在院里做小保姆，这让霜降对他早早灭了心思，虽然她的爱慕还是此起彼伏，但其实那都是无望中生出的希望，极度微弱，支撑不了两个人最终走到头。

现在回忆起这些情节，我觉得身心疲惫，一开始我就说了，霜降是戴着镣铐跳舞，严歌苓的这个人物并不酣畅淋漓，也不独树一炽，让人记不住。她本是农村女子，文化程度自然不高，却周旋在几个男人中间，每每心潮难平，思前想后，千言万语，忍气吞声。作者的笔的确厉害，将人物的细节心理刻画殆尽，但这种厉害不该用在这个角色身上，换做《寄居者》May，可以，但霜降，有点太沉重了，直接把这小女子的形象压到不知所措的境地，我看着很别扭。

至于故事最后的交代，也不尽如人意。五年后，程家没落了，淮海被枪毙了，孩儿妈病死了，程老爷子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被动地呼吸，四星逃亡到香港了，大江突然出现在一个聚会的饭局上，他是求工作来的，一个在搓麻将女子认出了他，两人并无交谈，女子偶尔朝大江笑，大江一直想找机会跟女子说话，后来睡着了，女子于凌晨错玩麻将，悄无声息地走了。——这个女子，自然是霜降，但这个结局，却让一直悬着一颗心的读者难以轻松，戴着镣铐跳舞的女子究竟怎么了，没有答案，徒留她在大江身上那目光，曲折而果断。

最近王菲到印度去了，为她所钟爱的佛教去修行游走，随后，她在博客上晒自己包头巾穿长布衫的照片，坦坦荡荡——我是指她的内心，非常强大，心智越发成熟，所以她敢于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，懒理人评说，懒与人争辩。为她心灵护航的，正是佛教。许多明星都必须抓到什么“救命稻草”，就像抓一剂灵药般，让自己适度隔离外界纷扰，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。她们的软弱，缘于独缺信仰，她们的坚强，缘于承认软弱。

于我，力量之源就是瑜伽，除了多年的体式练习，我现在迷上了瑜伽哲学，我求的就如她们所求的，心灵平静、强大、成熟，每一次的练习，每一次的感悟和提升，感念瑜伽这种艺术，让对佛门望而却步的我，对基督始终无法接受的我，能暂时有个归宿。